童年时代家在北头树下,房子北边几颗大榕树又高又大,根叶茂盛,一天从早到晚喜鹊叽叽喳喳,叫个不停。土坯墙的房子又矮又暗,朝西坐东,采光不足,一年四季阴暗潮湿。主房子五个开间,主房前两边有二间房间,主房前面有四间房间,其中一间敞开做公共通道,白天大门打开,晚上关上大门,整个房子构造似四合院一样,下间大门右旁有一个长方形小孔。据前辈口述,长方形小孔是晚上大门关了,留给狗和猫出入的,不得不服祖辈的智慧。大门前有一个晒谷场,收成的季节,花生、大豆、地瓜片等等谷物把整个晒谷场晒得满满。 那时候是生产队,土地是集体的,土地还没有分干到户。播种的作物,田间管理,譬如锄草,灌溉、施肥、收成、晒谷一系列工作是由生产队安排出工来完成。各种工夫都由生产队长安排,晚上在生产队部计工分,一切由生产队长说了算。童年时代,生产队长在我心里是一个很大的官。他可以支配一个生产队所有工作。有权作出决定,评工分可以谁高谁低。可以对外出搞副业的人收取副业费,不交副业费,就不给你分粮食。劳动力出工分二类,第一类人是十六岁至十八岁按半劳动力计工分,半劳动力的人出工一天赚工分五分。第二类人是十八岁以上按全劳动力计工分,一天赚十分工分,壮劳力一天最高能赚十二分工分。 这幢老房子,到我父母那一代,已经是居住几代人了。那时候是多子女的时代,子女多,房子小,房间少。我们家的房子,一家人根本不够住,孩子只能暂住族亲家里,虽然拥挤,条件非常差,但总有一个睡觉的地方,心里还是很知足。 老房子因为常年失修,一旦狂风暴雨,到处漏水。如果遇到台风,更是雪上加霜,房间里到处放着接漏水的水桶脸盆,雨水滴滴答答,要是碰到晚上,吵得晚上根本不能睡觉。房子梁和柱子都是杉木的,久年失修,记得大厅外面有一根梁受飞蛾入侵,承受不了房顶瓦片的重量,被压弯了,只能用一根竖起的木头顶着,一直住到盖好新房,一家人才离开那幢危房。遇到雷电交加,闷热的天气时,长有翅膀的飞蛾就从腐朽的杉木中飞出来,漫天飞舞,场面让人揪心,因为太穷了,没有新房只能与飞蛾相伴。大人们用脸盆装满了水,放在屋檐下,飞蛾乱飞乱窜就掉了下来,没有一会儿工夫,脸盆里掉满了飞蛾。 我的童年时代大多在北头树下那幢破旧简陋的房子中度过。曾经的小伙伴,现在有当小领导的,有当老板的,有在家做点小买卖带孙子的……他们大都年过半百,沧桑的岁月,烙印在他们脸上,述说他们童年的忧愁和喜乐。 现在,老房子早已不在了。但老榕树依然屹立在那里,依然根深叶茂,好像在见证着我们的成长,诉说着岁月的变迁轨迹。 童年的伙伴大部分人没有走在一起,接触少了,联系少了,关系也疏远了。宗族中同龄的几个人中,童年走在一起比较好的伙伴是金瑞。当年,金瑞手臂骨折就是我俩在一起放风筝时发生的。他拉着风筝线在奔跑的时候不小心被地瓜藤绊倒了,摔成骨折。不知金瑞是否还记得童年放风筝的事情吗?记得骨折时我俩都不敢回家面对父母时的情景? 宗族中锦贤是我同班同学,他读书很好,是班长。读书对他来说非常轻松,过目不忘,布置的作业,一会儿就能完成。我们一起念完初中,他考上莆田一中,然后上大学,是我们伙伴中的佼佼者。 童年时光一去不复返,童年成为我们的过去,童年成为我们的回忆。回到家里,吃过晚饭,冲个热水澡,换上干净的衣服,心情特别舒畅。然后,带着孙儿在环境优美的小区里散步,他们开心地玩耍,无忧无虑,天真无邪,享受他们的童年乐趣,他们是多么的快乐和幸福呀!忽然之间,我的心变得特别沉重,很想告诉孙儿,爷爷的童年跟你们的童年是两个世界,是天壤之别,相差距大,无法可比。等他们长大后,我会跟他们说爷爷童年的故事,说爷爷童年伙伴的故事。 |